【独伊】Das Beste/最好

《的士先生》的后续。
避雷:副CP奥洪出没。



001

       罗维诺,讨厌世界上的大多数东西,并且认为讨厌一样东西(或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他所讨厌的东西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真正讨厌的,一类是装作讨厌的。这就是他答应弟弟来柏林度假,却又整天拉着一张臭脸的原因。

       “——我早就醒了!被你气得根本睡不着!”

       当费里西安诺为吵醒了哥哥的赖床而道歉的时候,罗维诺盘着双腿,直挺挺地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从一大早开始就是严厉的。

       “别这样嘛,哥哥,我们这星期要交期末作业了。”费里西安诺正在对镜整理衬衫,镜子里的那张脸仍然傻乎乎地笑着,这让罗维诺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我才不管你是去学校还是带我到处逛那些无聊的店!我就是无法原谅那混蛋的车每天停在院子里——”

       “他停在院子外面的,而且他不是混……”

       “够了!我不想听!”

       罗维诺甩开被单,气鼓鼓地走向厕所。那哗哗的释放的声音就像他的怒火一般澎湃。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在这个年代仍然有人叫“路德维希”,而且还梳着那样不可饶恕的发型,长着一身令人发指的肌肉,简直堪称噩梦。而他的弟弟竟还能若无其事地、蠢兮兮地、一边乐一边对他说:“哥哥,这位就是我在电子邮件里和你说过的……”谁他妈有看你发的邮件啊!这样的事难道不该当面说清楚吗?要是早知道好好的假期非要在这种混蛋的阴影下度过的话鬼才来呢!

       他冲了厕所,开始刷牙,却还是觉得肚子里有数不尽的火药在接二连三地爆炸。一个段落根本不足以表达他对土豆混蛋有多么不满。这跟起床气无关,只是出于一种没有理由的讨厌——对,讨厌!这就好比——

       “哥哥,一会儿应该会有人来送牛奶,你记得取啊。”费里西安诺敲了敲盥洗室的门,一连串嘟嘟嚷嚷的声音被阻隔得发闷。“厨房里有意大利面,不久前你寄过来的,记得吗?你可以吃那个。对不起,我现在就得走啦。路德维希说九点来接我,你知道,他说的九点就是指真正的九点,可能还得提前几分钟……他说我要是再害他不得不飙车的话,就再也不当我的免费司机了……”

       罗维诺终于忍无可忍地一口吐掉嘴里的泡沫。

       “你他妈不是要走吗!”

       “我会尽早回来的!”费里西安诺嘿嘿地笑起来。“再见,哥哥。”

       “别回来了!”

 

 

002

       路德维希,典型的工科思维,看重逻辑而非直觉,主张事实胜过雄辩。在多数人印象中,他是个每一天、每件事,都严格按计划进行的人。少数人则确信他的计划表不止一份。但事实是,他根本没有列任务清单的习惯。没必要做到这份上,他可是个行动的天才。

       大约半年前,他认识了自己的新邻居,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而他们的相处过程也同样伴随着各种出乎意料的发展。对路德维希来说,费里西安诺实在是个棘手的大麻烦,不过他仍旧将男孩纳入了自己井井有条的生活。

       他在8:40给费里西安诺的手机发了条短信,8:41收到了回复。然后他的车在8:50停在了隔壁的院子门口。

       “嘭”的一阵关门声,金发男人抬起头,他的邻居正一蹦一跳地朝他奔来。费里西安诺脸上的表情跟上午九点的光线很相配。

       “日安,路德维希!”他的德语进步飞快。

       “日安,费里西安诺。”他点点头,很高兴对方准时出现。

       费里西安诺驾轻就熟地把自己塞进副驾驶,然后路德维希把车开离了这个——不知为何——散发着浓烈阴暗气息的院子。

       “你哥哥还好吗?”路德维希淡淡地问。他记得昨天三人一块逛街的时候,罗维诺表现得非常不开心。他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一见到自己就立即开始恶言相向,但也不是很介意。为了避免尴尬,他起初假装听不懂意大利语,但是又一不小心听懂了费里西安诺说的……然后罗维诺就……变本加厉了起来。也许这在意大利是不礼貌的行为,路德维希感到有些抱歉,虽然他昨晚回家并没搜索到这方面的资料……

       “好极了。”费里西安诺笑眯眯。“哥哥他一切都很正常。”

       “那就好。”路德维希放松地呼了一口气。

       “就是……”

       “嗯?”

       “我要去学校,好像让哥哥不太开心。”费里西安诺困扰地摆弄着额前的刘海。“这都怪我,是我邀请他来玩,但是有时又不得不让他自己呆着……”

       这的确怪他。路德维希暗自赞成。费里西安诺不懂得“三思而后行”的道理,做事情全凭心血来潮。路德维希自然而然地回忆起昨天下午逛街时,费里西安诺轻描淡写地向哥哥描述行程的模样:“哥哥,明天是星期一,我要去上课,星期二也是,其实这一周都有课,但是星期四和星期五都有整个上午可以休息,而且我保证每天晚上都能回来陪你玩,星期六我会送你去机场。”

       如果基尔伯特以这样的态度邀请他度假,他估计不会太生气,但不保证会不会一拳砸在对方的脑袋上。

       “为什么不带他逛逛你们学校?”路德维希建议道。“他不喜欢学校?”

       “他说他不想坐你的车。”费里西安诺垂头丧气地回答,听上去委屈极了。路德维希明显感到他的胃抽搐了一下。他不太了解罗维诺,但是经过一个下午的相处也算是略知一二。路德维希从回忆里调出一些可供参考的数据,随即,他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

       “德国的大学对分数的要求还是很苛刻的,可不是那么好毕业。”金发男人淡然地说。

       “是,我知道。”费里西安诺点点头。这就是他最近几天忙得天昏地暗的原因。他得陪哥哥,还得做那一堆繁重的期末作业(虽然大部分都交给了坐他左手边的那家伙)。

       “所以,你要想早日毕业,就必须拿到好成绩,这意味着,去学校是必须的。”路德维希续道。

       费里西安诺叹气。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早日摆脱我这个……”路德维希迟疑了一下,切换意大利语:“土豆混蛋?”

       “哇!你说什么呢?”费里西安诺睁大了眼睛,转头看着路德维希,而对方也朝这边抬了抬眉毛:“下次他再禁止你上学,就这么说。”

       费里西安诺大笑起来,而路德维希根本不明白这句话到底有什么滑稽的,他在一阵不停歇的“咯咯”声中转了个弯,又直行了两英里,对方才总算收起了那高亢的情绪:“不,我不会那样说的,那太伤人了!”

       “没关系,我不介意。”

       “我介意呀!”费里西安诺托着长音,提出一个软趴趴的抗议,这副样子把路德维希逗笑了。德国人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可以……”那你可以把对我的称呼换个好听的说法。路德维希想这么说——若不是费里西安诺突然打断了他。

       “我希望我能晚点毕业。”青年有点郁闷地转过脸来,翘着一绺头发的那侧蔫蔫地贴着副驾驶的靠椅。“你知道,我每次都不想对你说再见。”

       路德维希愕然地看向费里西安诺,紧紧闭着嘴。他感到很抱歉,他的车子不当不正,刚好在这个时候停在了学校门口。但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费里西安诺介意的部分是在这里……

       费里西安诺吐了吐舌头。“谢谢,的士先生!”他的情绪转换得飞快,路德维希根本不及反应,对方却已经开门跳下车。跑远之前,他向着车窗挥了挥手。路德维希也做了个相同的动作,呆滞地。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费里西安诺的那晚,把他送到家的时候,费里西安诺一副不知所措、迟疑不决的样子。他傻到令他发笑,又明朗到令他惊慌。

       路德维希晃晃头,拿出手机,在8:41的那条“Roger!”底下又更新一条:

       “你几点下课  9:14 a.m.”

       他几乎立刻收到回复。

       “有点晚,下午六点整  9:14 a.m.”

       路德维希确认了一下头脑里的日程表。

       “我在刚才的位置等你  9:15 a.m.”

       他把头靠在椅背,决定等到答复以后再倒车离开。在这段沉默的空档,他隐隐约约想起小的时候,有位神父告诉自己,天使时常会隐藏在人们中间。你永远不能确定,也许此刻站在你眼前的人就是一位天使。

       他的手机马上震动起来。

       “Ti Amo!  9:15 a.m.”

      阅读新短信可能只花了几微秒的时间。路德维希把手机丢进支架,飞快地开走了车。

 

  

003

       罗德里赫,比真正的王子还优雅的青年作曲家,几天前顺利毕业了。带着令人钦羡的成绩和一大摞钢琴奖,还有一个美丽而得体的女朋友——路德维希的哥哥会因此恨他一辈子的。这位维也纳巨星、站在人生巅峰的男人,是费里西安诺的室友。

       “我真不想你走,罗德里赫先生。”费里西安诺用叉子卷着他的意粉,他很喜欢这么称呼他的室友。“一想到要自己住一间大房子我就害怕,水费电费全都跑到我一个人头上了。”

       伊丽莎白掩着嘴巴笑了起来。“别担心,费里,你不是跟那个人的弟弟关系很好吗?而且你们还是邻居。”

       “莉莎,别教坏他。”罗德里赫将一块切得细细的土豆丁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直到完全吞下:“他可是真能做出那种事的。”

       “没错,我就打算这样做。”费里西安诺兴奋地捏起一只拳头。“莉莎小姐,你说的话我全都听,因为你是那么美。”

       “啊,你这个小坏蛋。”

       伊丽莎白笑得更加开心,而费里西安诺始终以一种饱含热情的眼神望着她。罗德里赫饮了一口潘趣酒,心想那大概是唯一一个这样盯着伊丽莎白也不会引起他的不适的男孩了。费里西安诺就跟永远也长不大似的。

       “说正经的,费里西安诺。”罗德里赫开口。“你读的专业是两年制吧?”

       “咦?好像是的。”

       “好像是什么意思啊,大笨蛋!”

       “有时候我觉得,听你们骂人也是一种享受呢……”

       “别扯开话题。”罗德里赫推了推莫名上霜的眼镜。“走之前我还想善意地提醒你一句,你这种散漫的性格是时候改改了,不然一定会吃亏。毕竟路德维希不可能一直在旁边看管你。”

       “我会(随便)努力(一下)的!”费里西安诺的表情让罗德里赫自动发掘出了括号里的隐藏内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手头的作业是怎么完成的。”罗德里赫淡然指出。

       “怎么知道的!”费里西安诺睁大双眼。

       “自有小道消息。”罗德里赫屏息瞑目。

       “哟——”伊丽莎白慢慢把目光转向她的男朋友,露出一种狡黠的表情。“真高兴你们和好了。”

       罗德里赫叹了口气。“谁是罪魁祸首啊。”

       费里西安诺哈哈大笑起来。“莉莎小姐!你也对我说点什么吧。”

       “我?”伊丽莎白的脸上溢着红晕,微微吃惊地望向对面的青年。

       “嗯,随便说些什么。”

       “呃,让我想想。”伊丽莎白胡乱拨了拨一头蓬松的栗色头发,眼珠慢慢地转了一圈。她的一颦一蹙都令这间校内小餐馆熠熠生辉。罗德里赫和费里西安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他们都知道伊丽莎白不太擅长说很正式的台词。

       “那就……嗯,愿你幸福开心,费里。”伊丽莎白缓缓地说。“虽然我认识你没多久,但是一看见你我就知道了,你很有才华……我是指…并不是那种普通的才华。”

       费里西安诺的脸庞冒着热气,飞快地点着头。但罗德里赫不认为他真的明白了伊丽莎白在说什么。他好像并不在意那种所谓的才华,只不过想好好欣赏伊丽莎白难得认真的模样罢了。罗德里赫一看就知道。

       “你们这个周末离开吗?”费里西安诺话锋一转。“也许我和路德维希可以送你们去机场。”

       “别擅自替别人决定。”罗德里赫摇摇头。

       “事实上,我们已经叨扰了他的哥哥。”伊丽莎白笑着说。

       “哇,可怜的基尔!”

       “别太担心他,费里。”伊丽莎白慢悠悠地晃着头。“贝什米特们都是现实主义者,他们并不擅长粉饰自己的感情,大多数时候你看到他们开心的样子,就代表他们真的开心。”

       来自文学院的姑娘说起话来经常让费里西安诺一头雾水,但他想了想路德维希的样子,似乎又懂了一小部分。于是他点点头。此时窗外的光线浓郁,正是夏季傍晚最好的时候。他还剩最后一节课。

       费里西安诺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巴。“我该走啦,敬爱的王子和公主。”

       “再见,小鬼头。”

       “好好上课,再见了。”

       “再见!”费里西安诺说。觉得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他拿起书包站起身,视线瞥向那一整面擦得锃亮的落地窗,和闪烁在教学楼砖墙上的太阳,一瞬间,一种温馨又熟悉的感受推走了心里正逐渐滋长的伤感。青年回过头,再度对两位前辈报以微笑。伊丽莎白把头靠在罗德里赫的肩上朝他挥手,罗德里赫则游刃有余地安静端坐,默许伊丽莎白一寸寸侵占他的世界。

       他们看上去,永远不会孤单。

 

 

004

       费里西安诺,擅长足球,钟爱名牌,在料理与艺术方面匠心独运。但是异常胆小,对自己的才能浑然不觉而常常表现得逆来顺受、甚至有不思进取的倾向。他对个人事务不太上心,具体体现:能依赖他人就依赖他人。

       今天,费里西安诺想起一些过去的事。小时候,为了让他的心长得敦厚而坚韧,爷爷给他讲了不少罗马神话中的英雄传说。费里西安诺不知道爷爷的教育成功没有,事实上,他对此深表不安。

       他曾有个年纪相仿的朋友,那孩子有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去找他玩,有一天他们坐在屋子里看动画,里头好像是一只小兔子(或者别的什么动物),出于一段早就忘了的情节,它郁闷地说了一句:“为什么必须要和好朋友分开呢?”坐在身边的那个孩子也认真地喃喃道:“是啊,为什么呢?”当时他看上去真的深沉极了,那喃喃的声音一下子攥住了费里西安诺的心脏,不禁也紧随其后地被悲伤的气氛感染。

       那就是还没上小学的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一种失落。好朋友来找他玩,那么他会非常开心,并且希望他在家住一晚,然而到了第二天还是会变得依依不舍。一次又一次的见面也意味着一次又一次的“再见”。虽说,那个孩子早就和他没了联络,费里西安诺甚至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但那种伤心的感受,深深地印刻在他的心里。

       费里西安诺在一片漆黑的客厅里摸到开关,喊了一声哥哥,没人应答,只有满眼随地乱丢的食品袋,还有水槽里攒着不刷的空盘子。锁了车后跟进来的路德维希环顾一圈,耸耸肩。“还不算坏。”听他这口气,就像是立刻准备好了大展身手似的。他们都知道,路德维希也有个哥哥,在对房屋的破坏力方面,罗维诺与基尔相比的确“还不算坏”。费里西安诺连忙转过身拽住路德维希的胳膊,一直把他拖到书房,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好。“别分神,助手先生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路德维希皱了皱眉。他立刻从的士先生变成了助手先生,期间只是穿过了一扇门。

       “你想喝点什么?啤酒还是果汁?”费里西安诺一边脱衣服一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这让路德维希有点头疼。“啊,但是好像都被哥哥喝光了。那就只有咖啡了。”费里西安诺的声音又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咚”的一阵冰箱门被关上的声音。“你喝咖啡吗?”费里西安诺再次回到书房,他的头顺利地从一件T恤领口里冒了出来,展现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不了,谢谢。”

       回过神来,费里西安诺发现路德维希已经擅自打开电脑了。他凑过去瞧了一眼。

       “不愧是助手先生,这样下去肯定可以按时完成!”费里西安诺大声赞扬。屏幕上排满了错综复杂的线条,路德维希埋头在数位板,稳扎稳打地将费里西安诺的草稿连接成饱满的画面。年轻的工程师歪了歪头,视线没离开工作区。“只要开始干,就能干完。”

       这类话换做别人说,费里西安诺也许会不屑一顾。但路德维希却把它说得掷地有声,因为他是真的这么想,并且真的做到了。

       费里西安诺从客厅搬来另一台电脑,拔掉游戏手柄,插上U盘,坐到了他的助手对面。另一份需要完成的任务还处在草稿阶段。上午布置的作业是“请为Das Beste巧克力设计包装纸。”在其他同学认真展开头脑风暴的时候,费里西安诺却已经胸有成竹地点开了Photoshop, 这一次他的灵感来得异常顺利,午休的半个小时他就把草图完成了大半。

       他的笔有些心不在焉地补充着剩下的部分,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路德维希立即捉住了那缕空气。“怎么了?”

       “就是觉得,生活真艰辛啊……”

       “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把手头的事做好。”路德维希点了两下鼠标,蓝色的眼睛仍然在屏幕上扫视。费里西安诺弓起背,试图做好手头的事,但动作还是一点一点地慢了下来。“难道说我们真的到了毕业炼狱期了吗?明明还有一年呢。”

       “一年可是很短暂的。”路德维希说。

       “我知道。”费里西安诺点点头。他深有感触。“路德维希,要是有一天我离开这儿了,你会想我吗?”

       路德维希愕然了一下,然后按了个ctrl+Z. 

       “会…吧。”

       这个吞吞吐吐的家伙是谁?路德维希听着自己的声音脱口而出,同时发自内心地感到疑惑。他的理性流失了一小部分,但还剩下很多。他的双手没有停下工作,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费里西安诺被屏幕挡住一半的脸,对面那双眼睛弯弯地眯起来,应该是在笑。

       “如果有天你不在了,我肯定会无依无靠,客死他乡。”费里西安诺缓缓地说。他经常说这种话,垂头丧气的,或者连哭带闹的——不知道出于怎样的成长历程,他似乎相信以这种方式就可以轻易占得他人的便宜——但这一次却说得极其认真,说得发自肺腑。路德维希觉得这样就很好,他其实早就想给费里西安诺提些建议了,好比“你知道,你即便不装可怜我也会提供帮助,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但不知为何,他从来没能说出口。

       “你总是想些不切实际的事。”过了半晌,路德维希淡淡地总结。他正在为画面上一块乱七八糟的区域而烦躁,那些不科学的线条让他陷入了一种专注的不解情绪当中。他停下来,右手托着额头,因而错过了费里西安诺的表情变化。

       那种表情的变化,实在不好描述。

       “你说得对!”费里西安诺说着。他忽然非常开心,昔日的那些告别有多么难过,此刻就有多么开心。“我不该想不切实际的事,因为我和你会永远在一起!”

       路德维希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他的视线忽然陷入一片空白,然后又迅速地恢复。他抬头看向费里西安诺,而对方的表情已经变得相当耀眼。路德维希慢慢低下头,一下子明白,也许这就是他常常难以当面夸奖费里西安诺的原因。即使在他的心中,费里西安诺哪里都好。

       “别扯远。”他小声咕哝。而费里西安诺没理他,那个人正沉浸在欢喜之中,得意忘形地把他的新草稿丢进路德维希的邮箱。当路德维希的电脑响起“叮”的一声,对方已经身处厨房了。路德维希叹了口气,点开那个新文件,心中疑惑加倍。“这是什么?”他冲着厨房喊道。

       “Das Beste的包装纸!”

       路德维希扭头再次盯着屏幕。他看到两座大概是尖顶建筑的小东西,抽像极了。“这个跟巧克力有关吗?”

       厨房里传来烧水的声响,但是没有人回答。过了好一会儿,费里西安诺才从中现身,顶着一副姑且算是有点严肃的表情靠在门框上。“路德维希,你挑选巧克力的时候会注意什么?”

       “巧克力的纯度和甜度之类的……我不常买巧克力。”

       “所以你不会在乎包装对不对?”

       路德维希几乎笑了出来。“这不是你蒙混作业的借口。”

       “我才没蒙混呢!”

       费里西安诺咧了咧嘴,又一头扎回厨房。

       路德维希无奈地翻了翻眼睛,然后把已经完成的作品保存妥当,打开新的图层,有些意外地发现,这次的工作要简单得多,简单到他可能几分钟就能勾线完毕。这图画的抽象并非他的错觉,或者说,这个设计本来就更接近一个极简派的Logo. 背景上标注着文字说明:“纯白”,在画面中心看见的两座尖顶建筑之上,一根代表着光束的细线横亘在中下部,光线上挂着巧克力的名字:“Das Beste”. 建筑物上则标着细小的说明文:“红”。

       这时,路德维希闻到了咖啡的香味儿,又略微地听到有个家伙正愉快地哼歌。

       他极少见地患上了拖延症。他幻想着屏幕上的小小建筑逐渐铺上了流光溢彩的、明艳的红色,而那出自费里西安诺之手。他幻想着有朝一日,有朝一日自己将不被称作“的士先生”或者“助手先生”,他又想起费里西安诺的“Ti amo”, 他问他“你会想我吗”,他说“我和你会永远在一起”。

       永远,那是他最讨厌的词语之一。但是当它从费里西安诺口中溢出,却不禁令人心动。

 

 

 

Fin


关于文题

       Das Beste不是巧克力,而是一首歌,那个旋律也许很多人都听过,链接里边是比较少见的男声版。

       “每次想到你,都会让我专注到忘了呼吸,当你依然傍在我身边,我几乎无法相信,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在我生命中,遇见你是我最好的邂逅。能被你爱着,是最美好的一件事。”

       这样的歌词一下子让我觉得,德语就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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